【回望光辉历程 传承中蔬精神】 延安拓荒济时艰 受命建所惠黎元

——记蔬菜花卉研究所首任所长朱明凯先生

       朱明凯（1911—1999），原名朱翠玉，广东台山县人，中共党员，新中国蔬菜科研事业的重要奠基者，著名蔬菜专家、农业教育家、农业管理专家，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原蔬菜研究所）主要创建人、首任所长。朱明凯先生一生扎根农业科研与教育事业，从革命圣地延安的艰苦创业，到新中国蔬菜产业研究发展，奉献出毕生精力。以坚韧不拔的精神和求真务实的态度，开创了中国蔬菜学科发展的新纪元。

蔬菜花卉研究所首任所长朱明凯先生

一、少年立志，弃逸许国，投身延安革命洪流

       1911年2月6日，朱明凯先生生于广东台山侨乡。七岁入台城纲纪慎小学，后赴广州完成中学教育。少年时代，国家内忧外患、民生凋敝。列强欺凌与民众疾苦深深触动了她，使其自幼立下以知识报国之志。

       1931年，朱明凯先生考入广州岭南大学农学院园艺系，系统研习蔬菜栽培、育种及种质资源等专业知识。时逢“九一八”事变，民族危亡激发了她强烈的爱国情怀。她积极接触进步思想，挣脱教会学校束缚，开始探寻救国救民之路。1935年毕业后，朱明凯先生先后在岭南大学、佛山华英女中、广西南宁大厦大学附中任教，课余研读《新华日报》等进步书刊，逐步接受了马克思主义，坚定了投身革命的信念。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翌年12月，朱明凯先生毅然放弃安稳的教职，与新婚丈夫陈凌风奔赴延安加入八路军（十八集团军）。行前二人变卖全部财物，购置边区紧缺的图书、药品，乔装归国华侨，化名朱明凯，经由贵州、四川、陕西，到达西安八路军办事处。经时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的林伯渠介绍前往延安，途中由于国民党严格盘查，他们不得不把林伯渠的介绍信销毁，离开大路，绕小道艰难前行。历经半年跋涉，冲破多道封锁抵达延安，见到了时任中共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的周恩来，参加了八路军。在组织安排下，前往陕甘宁边区建设厅农业学校试验场工作，任技师兼教员。1939年，朱明凯先生在延安技术人员新春晚会上，第一次聆听了毛泽东主席关于技术人员重要性的报告。同年12月学习了毛泽东主席起草的《大量吸收知识分子的决定》的文件，对文件中提出的“没有知识分子的参加，革命的胜利是不可能的”论述，朱明凯先生深受感触，更坚定了扎根农场、办好农场的决心。从此将个人命运与革命、科学、民生紧紧相连。

朱明凯与陈凌风（畜牧兽医专家，中国现代畜牧兽医科学奠基人之一）伉俪

二、垦荒农场，服务军民，铸就边区生产模范

       1939年冬，党中央决定筹办一个保健农场，场址选在距延安二十多里的马家湾，条件简陋，只有一个破窑洞和几件简单工具，而且附近常有狼群出没。但朱明凯先生没有退缩，而是与同事们一起热火朝天地建设农场，1940年保健农场正式建成。1941年，为进一步集中技术人员力量，保健农场与陕甘宁边区农业学校下属的农业试验场合并为光华农场。朱明凯先生参与了创建光华农场工作。光华农场是我党领导下第一个农事试验场。陈凌风出任场长，朱明凯先生任园艺组组长。

光华农场原貌

       其时，边区受到严密封锁，物资匮乏，土地贫瘠，困难重重。朱明凯先生率领大家垦荒筑堰、修坡整地、开园立圃，引水开渠，凭着肩挑背扛、双手老茧，为农场建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无设备，自己造；无资料，靠实践。利用带入边区的各类种子，开展引种驯化与良种选育工作，成功地推广了番茄、洋葱、甘蓝等二十余种蔬菜，以及西瓜、葡萄等果品；同时引进筛选出优质烟叶，为边区物资供给作出重要贡献。

       朱明凯先生培育的“甘露西瓜”皮薄肉脆味甘，得到周恩来副主席的高度肯定，并专门将西瓜带到重庆，在记者招待会上用来宣传陕甘宁边区的大生产成就。日寇封锁，香烟紧缺。朱明凯先生引进、筛选出美国“黄金叶”烟和“古巴雪茄”烟品种，由于品质好、产量高，在边区得到推广，供给中央党校卷烟厂生产“曙光牌”香烟，成为边区的畅销商品，提供党的七大会议使用。党的七大代表对光华农场的科技人员十分赞赏，《解放日报》曾进行专题报道。在陈凌风和朱明凯先生的带领下，光华农场广受赞誉，朱德、刘少奇、陈毅等中央领导同志多次到农场视察，光华农场成为了边区的农业科研和技术推广基地。

新中国成立后光华农场职工合影（第二排左三陈凌风，前排左三朱明凯）

       除开展实地育种外，朱明凯先生还在《解放日报》发表了《种菜法》《种烟法》《番茄王育种》等科普文章，向军民普及生产技术。积极参加纺线等生产运动，勤勉务实、作风朴素，两次荣获“陕甘宁边区模范妇女”称号。

       1946年4月，朱明凯先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革命信念更加坚定。同年，国民党军进攻延安，由于陈凌风奉命赴美国考察学习，朱明凯先生独自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撤往东北根据地。途中，担任第三大队的分队长，既要安排路线和食宿，又要向沿途的百姓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在艰苦的旅程中，刚满月的孩子不慎跌落马车，落下癫痫的残疾，大女儿险些丧命于敌机轰炸，二女儿因野菜中毒一度生命垂危。此时，35岁的朱明凯先生已头发斑白。自离开延安后，先后转战佳木斯、哈尔滨、沈阳、北京等地，党指向哪里就在哪里战斗，以乐观的革命精神和顽强的革命斗志投身祖国蓬勃发展的农业科技事业。

延安地区种植的卷心菜

三、执教东北，治校育人，奠基农业科研教育

       新中国成立后，朱明凯先生投身于农业科研教育与管理事业。1949年至1953年，朱明凯先生先后但任佳木斯农事试验场场长、沈阳农学院（现为沈阳农业大学）教务处处长、东北农学院（现为东北农业大学）党委委员，主持教学改革、完善培养方案等工作。强调理论联系实际、生产服务需要的理念，为东北地区培养了大批早期农业专业人才。1953年调任中央农业部（农业农村部前身）宣传总局任教育处处长，参与全国农业教育政策制定与技术推广体系建设；1955年重返东北农学院，继续从事教学管理工作，在实际工作中积累了丰富的科研组织与行政管理经验。

沈阳农业大学（原沈阳农学院）

       上一世纪五十年代初，百废待兴，中国蔬菜生产尚处于落后状态，缺乏良种、技术单一、科研力量薄弱，难以满足生产发展及市场需求。为发展蔬菜产业，朱明凯先生除率领学生躬耕陇田指导教学生产外，还系统梳理全国蔬菜科研现状，广泛调研产区问题，为日后创建国家级蔬菜科研机构做好了充分准备。

四、白手建所，擘画蓝图，开创蔬菜科研新局

       1956年，国家决定筹建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研究所，朱明凯先生奉命主持了建所工作。初创时期，仅有几排旧平房，设备匮乏，万元以上的仪器设备仅有2台，人员稀缺，可谓一穷二白。朱明凯先生迎难而上，统筹兼顾，从选定所址、招聘人才、规划方向、建立制度，竭力推动蔬菜研究所创建工作，并于1958年9月推动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研究所正式成立。朱明凯先生先以副所长职主持工作，后于1979年4月至1983年1月担任所长，成为我国第一个国家级蔬菜科研机构首任掌舵人、中国农科院顾问。

建所初期（1958—1960年），彰化国营农场所址大门

       建所之路屡经波折。研究所曾两度下放北京市（1960.12—1962.12第一次下放，1970.11—1978.2第二次下放）、两度归隶中国农业科学院（1962.12—1970.11第一次回归，1978.2至今第二次回归）。其间，机构屡迁，人员不稳，科研工作失去延续性，尤其是文革前期科研基本停滞，征集的品种资源损失殆尽。尽管建所之路困难重重，但朱明凯先生初心不改。1962年第一次回归农科院恢复建制时，朱明凯先生仅带领12名科技人员、12张桌椅重返农科院，在极简陋的条件下重启建设。先生坚持学科布局，逐步设立遗传育种、栽培贮藏、植物保护、生理生化等研究室，完善试验条件与人才梯队。截至1965年，全所职工达105人，科技人员87人，国家级蔬菜科研平台基本成型。

第一次回归中国农科院（1962—1970年），院前植物检疫室旧址

       1978年，第二次回归中国农科院。同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召开，开始拨乱反正。乘改革开放的东风，朱明凯先生不断壮大蔬菜所科技队伍，基础设施建设和科研仪器设备逐步加强，科研工作全面展开，并加强了对全国性蔬菜科技工作的组织和协调；同时狠抓基本建设、办公秩序和规章制度建设，确保了正常的科研执行和办公秩序，研究所管理走上正轨。1978年从北京市回中国农业科学院时全所共有职工73人，1981年6月发展至182人。

第二次回归中国农科院（1978—1987），图为院东门外一角

       在从事管理工作的同时，朱明凯先生全身心投入到了中国蔬菜生产与科技发展事业，高瞻远瞩谋划学科发展。1962年，组织编制《1963—1972年蔬菜科技发展规划》，明确种质资源、育种、栽培、植保、贮藏保鲜等重点任务，为全国蔬菜科技发展确立纲领。1977年参与中国农科院编制《1978—1985年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纲要》讨论稿中有关蔬菜科技发展的起草工作；在此基础上，由中国农科院编制的《1980—1985年蔬菜科研发展规划》（草案）提出的重大研究项目，大多在“六五”“七五”期间的国家和部门重大科技计划中得到体现。牵头组织全国蔬菜资源与育种协作，汇编品种目录，推动资源共享，结束了各地分散研究、信息不通的局面。

1963年蔬菜储藏研究座谈会

       朱明凯先生非常重视蔬菜种质资源工作。她多次组织、协调、主持全国蔬菜品种资源研究协作大会，推动修订《蔬菜品种观察项目标准》。在她主持下，科研团队历经多年普查征集，1965年整理蔬菜资源88种、8164份，建立起我国早期重要的蔬菜种质资源库；至1985年全国调查、整理的地方品种资源已达16187份，为后续育种奠定坚实基础。如今该资源库规模已位居全球第二，仅次于美国。

       朱明凯先生亲自主持关键品种选育。育成黄皮洋葱“540号”“601号”，适应性广、商品性好，在全国大面积推广；晚年主持“六五”国家科技攻关项目，育成早熟、抗病、适宜二季作的“京丰1号”马铃薯，填补了国内专用品种空白，显著提升产区产量效益。

       朱明凯先生重视学科理论建设。参与编撰《中国蔬菜栽培学》《中国农业百科全书·蔬菜卷》等权威著作，其中《中国蔬菜栽培学》获第五届全国优秀科技图书一等奖，成为蔬菜领域里程碑式典籍，长期作为高校教材与行业工具书。

       朱明凯先生治学严谨、甘为人梯。1982年开始培养蔬菜所首批硕士研究生多名，为蔬菜科研战线输送了一批批骨干中坚。1983年1月离休后，她仍心系所务，关注学科进展，诲掖后学。六十岁时朱明凯先生脊椎重伤，行动不便，仍在家中搭建简易温室，继续观察种质、指导研究。

离休的朱明凯先生仍心系科研

五、建言献策，德泽后人，精神永昭农科史册

       1999年，朱明凯先生病逝，享年88岁，走完了为革命、为农业与蔬菜科研奋斗不息的一生。

       朱明凯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勤勉为公。除担任蔬菜所所长外，还兼任中国园艺学会副理事长、北京市蔬菜学会副理事长，《园艺学报》副主编，农业部科技委员会委员、中国农科院顾问等职，积极推动学术交流与行业发展。在当选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届北京市政协委员期间，朱明凯先生在围绕蔬菜科研、生产、推广、市场保障等方面积极建言献策。1992年，她获颁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其学术贡献与奉献精神得到党和国家高度肯定。2022年获中国农业科学院“红色农学家”代表人物荣誉。

时任研究所主要领导看望朱明凯先生，前排自左往右为朱明凯、屈冬玉，中排自左往右为朱德蔚、李树德，后排自左往右为杜武峰、方智远、张松林、蒋淑芝

       朱明凯先生的一生，与国家命运、民生冷暖、农业科技紧密相依。从延安垦荒支前，到东北兴学育才，从北京建所立业，到全国人大代表，朱明凯先生以共产党员的初心和科学家的担当，在艰苦条件下奠基中国现代蔬菜科研体系，搭建国家级科研创新平台，丰富蔬菜种质资源，培育大批优良品种，推动技术普及与学科发展，显著改善了我国蔬菜生产落后、供应不足的局面，为人民“菜篮子”稳定与蔬菜产业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她坚守信仰、艰苦奋斗、求真务实、无私奉献的品格，凝结为珍贵的红色农科精神，成为中蔬精神底色，激励一代代科研工作者接续奋斗。作为中国农科院蔬菜花卉所首任所长、新中国蔬菜科研事业的主要奠基人，朱明凯先生的业绩与风范，永载中国农业科技史册，为后人敬仰与传承。

       在本文即将付梓之际，我们谨向研究所朱德蔚老师、张德纯老师、祝旅老师、孟玉芬老师等所有为本文提供建议、资料和帮助的前辈与同仁，致以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由于作者水平和能力有限，对朱明凯先生的突出贡献及先进事迹相关材料的收集、整理与把握，难免存在不准确之处；加之部分重要证件、证据的遗失，本文恐有挂一漏万之憾，恳请各位读者不吝批评指正！

纪念朱明凯先生——蔬菜花卉所留存影像资料